“还有，”顾鹿溪继而吩咐道：“你督促庄子里的仆从，若有奸懒之人，便直接发卖了。再换一块牌匾，上书：蝉鸣林樾，这两日尽快把庄子收拾出来，短期内要住人进去。”

冬顺抱拳，掷地有声道：“奴才定不负娘娘的期望！”

顾鹿溪闭眼吹嘘道：“冬顺！本宫当日果然没有看错你，当年你虽然身受重伤，命悬一线，但本宫就那么一眼，便看出你骨骼清奇，天庭饱满，绝非池中之物！你放心，待你在本宫这里再历练两年，刑部、正省府，你看上哪个本宫便将你安排进去！”

企业老板画大饼，顾鹿溪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，她吹得天花乱坠、行云流水，没有半分说谎痕迹。

冬顺信了，他感动地泪眼婆娑，“娘娘！奴才只是个阉人，怎敢玷辱刑部与正省府，只求能好好报答娘娘，不负娘娘的恩情！”

顾鹿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，以愤懑不平的口吻斥责道：“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！本宫不许你自轻自贱！这五年来，本宫请夫子教你读书，本宫亲自教你习武，你也算作我顾家子弟，待你有所建树，本宫便请父亲将你记入顾氏子弟的名册里！你往后，也不再是无萍无依之人！”

这话里真假掺半，即便冬顺日后有建树，也没办法把他记入顾氏子弟的名册，原因无他，纯粹是顾鹿溪教冬顺习武的时候太懒，起先是日日教，后来是一旬一教，再后来半个月教一回，再再后来干脆请先生教他。

所以冬顺只会三两招顾氏武功，要是他日后能吃苦，就让自家老爹收了他，或者让自家大哥收了他。

对顾鹿溪而言，撒撒娇的事情。

冬顺感动地扑通跪在地上，泪流满面，指天为誓日后一定忠心耿耿，为娘娘生、为娘娘死、为娘娘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！

“好，有你这话，本宫心中甚慰，快擦擦眼泪，洗把脸，别让底下的奴才瞧见，不然他们都会笑话你是个爱哭鬼的。”顾鹿溪俯腰扶起他。

冬顺哽咽着擦擦眼泪，闻瑾端着铜盆给他，他洗完脸便出宫办事了。

云苓捧着碟奶糕进来，“娘娘，奴婢方才见冬顺哥哥哭着走的？”

闻瑾解释道：“娘娘看重他，他太感动了，感动哭了。”

云苓将奶糕放在顾鹿溪面前，又斟盏花茶，“冬顺哥哥就是知恩图报，他一定不会辜负娘娘对他的看重的！”

顾鹿溪揶揄道：“你倒是对冬顺很信任嘛，他给你甚么好处了？”

“好处嘛…闻瑾姐姐与奴婢冬日里腹痛难捱，都是冬顺哥哥替我们值守；进宫前两年，每逢佳节，奴婢们在东门迎接大人与夫人们，忙得焦头烂额也是冬顺哥哥帮忙；奴婢跟着娘娘刚进宫那会儿，奴婢煮茶煮得味儿重了，皇上阖盏向奴婢掷来，是冬顺哥哥替奴婢接了那盏滚烫滚烫的热茶……”

云苓想都不必想，便能细数冬顺待她与闻瑾的那些好。

前两件，都是平日里的琐碎之事。冬顺为云苓挡下那盏茶，顾鹿溪也记得很清晰。那时萧盛霖的脾气还未收敛，眉梢、眼眸乃至一举一动都带着肃杀的戾气，稍有不合心意之事便罚打罚杀。

那盏茶被他掷向云苓的一瞬间，顾鹿溪真恨不得弑君。

云苓金钗之年便进顾府，未满一年又被顾鹿溪带进宫中。嘉宣一年，云苓才十二岁，顾鹿溪和闻瑾都将她当成亲妹子，重活儿都不舍得让她做。那是云苓第二回煮茶，她煮的茶很浓，而且带着茶叶渣没滤干净，耐不住顾鹿溪与闻瑾对她的偏宠，喝完还夸她聪慧手巧。

不知哪句触犯了萧盛霖，惹得他大动肝火，震怒不已。

这事儿的结果便是，顾鹿溪两个月没理萧盛霖。看见他就“拜见皇上”“臣妾告退”，绝无第三句话，绝无第九个字。

也不怪云苓将这事记到今日，嘉宣一年的萧盛霖动怒，是真的很可怖，比阎王索命还令人害怕。

如今顾鹿溪再回想，大抵是这狗皇帝见她对云苓过分宽容，偏要吃这横来飞醋。

闻瑾也不禁回忆起当初，与云苓相视一笑，“冬顺不怕苦不怕痛，也是真的知恩图报，自从他替云苓挡下那盏茶，往后娘娘吩咐奴婢们与九霄宫走动的事儿，冬顺都抢着去。再后来……嘉宣三年，哪日来着？”

云苓接话道：“是三年盛夏，咱们在西郊的避暑庄子那里。”

顾鹿溪也想起来这事儿，“对对对，本宫也记得，那日云苓守夜，皇上夜半要饮凉茶，云苓吓得泼翻了茶，皇上却没有责怪。”

云苓：“是呀，奴婢当时险些就吓破了胆！”

顾鹿溪与闻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