濒临枯竭的天道，也绝非她的对手。

林惊鹤诞生于幽寂之渊，本就不被此界法则所承认与接纳，方能以此为契机制下禁约。

她却截然不同。

她的身躯生于此间天地，即便化身妖鬼，亦在法则默许之内，若非它提前布局，以明月珠为媒介，将天道之力悄然植入她的灵脉深处，恐怕后患无穷。

命书越想，越觉自己此番谋划精妙绝伦，几乎按捺不住，恨不得立时奔至天道座前邀功讨赏。

但它终究忍住了。

乾坤未定之前，它绝不能掉以轻心。

唯有等到白苓真正献祭于天地，其灵力彻底融入天道本源的那一刻，它才能高枕无忧。

“吾己立下神魂誓约，若有违背，天罚加身、万劫不复！小花妖，如今，你可安心了？”

命书悬浮在半空，书页流转着微光，姿态居高临下。

“自然安心。”白苓唇角弯起，勾勒出一抹妍丽如朝霞的笑容，“只是……我还有一个微末请求，还望命书大人成全。”

“还有请求？”命书的书页骤然绷紧，语气狐疑陡生，“小花妖，你莫非是想反悔？休要忘了！吾所立神魂誓约，前提是你必须自戕！若你未践诺，吾之誓约，亦不过一纸空文！”

它厉声警告，字字如冰锥。

白苓依旧浅笑嫣然，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：“命书大人何必如此急躁？所求为何，我尚未言明，您便疑心我‘食言’，可真叫人心寒呐……”

她眉尖微蹙，眸中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流露出被误解的委屈与哀伤。

那白金发丝映衬着剔透如雪的肌肤，更显得楚楚可怜，足以令铁石心肠为之动容。

命书却只发出一声冰冷的书页摩擦声，如同嗤笑：“吾非你裙下那些痴迷颠倒的愚夫，这等把戏，对吾无用。”

“命书大人当真不解风情。”

白苓随口应道，脸上那点可怜神色瞬间消散，恢复成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。

命书有些不耐烦地翻动：“够了，休要再兜圈子！有何要求，速速道来！”

它随即补充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：“若是想此刻就释放你那两位‘好友’，便免开尊口，吾非痴愚之辈，若你临时反悔，吾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？”

“怎会如此。”白苓纤指随意缠绕起一缕垂落的白金发丝，语气淡然，“我的要求并不过分，只是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那轻柔的声音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，用尽了全身力气：

“我想带南客……回家。”

纵然竭力克制，当“回家”二字出口时，那声音依旧无可避免地染上了浓重的哽咽。

眼眶迅速泛红，视野被朦胧水汽弥漫，凝聚的泪珠终于不堪重负，挣脱眼眶，滚落下来，在苍白的面颊上划出湿痕。

“他离开弱水，漂泊十数载，从未归去……我想带他回去看一眼。”

命书冷眼看着少女肝肠寸断的模样，无情地戳破现实：

“可他早己魂飞魄散，形神俱灭，如何‘回去’？”

“不！他没有！”白苓如同被刺痛般激烈反驳，眼神带着一丝执拗的恍惚，“他没有消散！他还在！他就在我心里！”

她猛地将手紧紧按在心口，五指用力收拢，仿佛要将什么无形之物死死攥住，悲痛到近乎神智昏聩。

“我刚才抓住他了……把他放进心里了……他没有消失……没有……”

“痴儿。”命书讥讽地吐出一句，“罢了，吾便大发慈悲，允你这痴念一回。准你回弱水一趟，吾亲自陪同。”

它不无警告地提醒：“然则，速去速回！小花妖，林惊鹤那护身屏障，支撑不了太久。最多，三日时限。”

白苓没有再言语，只是低低垂下眼帘，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：“嗯。”

在那低垂的白金长睫投下的阴影里，那双璀璨如星河的银瞳深处，汹涌的杀意己然凝聚成冰，锐利至极。

三日。

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