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碾过最后一道山梁时，仪表盘的指针突然逆时针狂转。司机老周猛踩刹车，轮胎在碎石路上划出刺耳声响：“小陈，这路邪乎得很，你爷爷走后，村里的车都不敢往后山开。”我望着挡风玻璃外翻涌的黑云，那些云层正诡异地聚成罗盘的形状，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晕。

后备箱传来金属碰撞声。我借口查看行李，掀开箱盖，爷爷留下的罗盘正疯狂震动，天池里的汞水凝成血珠状。这罗盘我从小摸到大，檀木盒边缘的龟裂纹路里还嵌着爷爷的烟丝，此刻却渗出暗红液体，在箱底积成小小的卦象——是《周易》里最凶的“噬嗑卦”。

进村时暮色西合，老槐树的枝桠间挂着褪色的招魂幡。几个村民聚在村口碾坊前，见我走近突然噤声。王婶往我手里塞了把艾草：“快回家熏熏，你走这十年，村里走了十七个人，都是半夜听见山上传来罗盘响……”她袖口滑落的瞬间，我瞥见腕间缠着三道红绳，绳结处结着暗红血痂。

推开老宅木门，霉味混着线香气息扑面而来。堂屋供桌上的遗照里，爷爷的眼睛似乎跟着我移动。神龛下的蒲团凹陷处还留着他的坐痕，垫子夹层里掉出半张泛黄的纸，上面用朱砂画着残缺的卦象，卦辞被指甲抓得模糊，只认出末尾三个字：勿开穴。

后窗突然传来指甲刮擦声。我抄起门后的桃木剑冲出去，月光下，满地槐树叶正拼成北斗七星的形状，每片叶子背面都用蝇头小楷写着人名——最新的那片写着我的名字，墨迹未干。

阁楼传来木板吱呀声。我握紧罗盘拾级而上，二楼的竹席上散落着爷爷晚年的手稿。泛黄的宣纸上画满扭曲的山脉轮廓，其中一座山峰被红笔圈了七遍，标注“龙脊断处，万魂归渊”。手稿间夹着张黑白照片，年轻时的爷爷站在山洞前，身后石壁上刻着与罗盘同款的太极鱼，鱼眼竟是两颗风干的人眼。

雷声炸响的刹那，整栋房子剧烈摇晃。我扶住窗台，看见村西头的乱葬岗腾起幽蓝磷火，那些火苗聚成巨大的罗盘指针，缓缓转向我家的方向。楼下传来瓷器碎裂声，冲下楼时，供桌上的青花瓷瓶己裂成七瓣，瓶中滚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——正是古籍中记载的“镇魂钉”，铁钉表面布满倒刺，沾着暗红锈迹。

子夜时分，更夫的梆子声在巷口戛然而止。我被一阵婴儿啼哭惊醒，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人形阴影。那影子跪坐在门槛处，怀里抱着个襁褓，襁褓中伸出的小手皮肤青紫，指甲长如鹰爪。我抓起罗盘掷去，罗盘却穿透影子钉入墙中，墙面渗出黑水，浮现出歪歪扭扭的字迹：还我儿子。

老宅的地基突然发出轰鸣，地板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蜈蚣，每只蜈蚣的背甲上都刻着生辰八字。我退到神龛前，发现供桌上的长明灯不知何时换成了血红色，灯芯里浮着三根白头发——正是爷爷下葬时我亲手放进去的。

后墙传来泥土挖掘声。扒开墙皮，赫然露出个隐秘夹层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十二个陶罐，每个陶罐都贴着黄符，罐口渗出腥臭液体。最角落的陶罐标签上写着我的生辰八字，揭开盖子，里面泡着块婴儿胎盘，胎盘表面用金线绣着《葬经》里的镇邪咒，却被人用朱砂划得支离破碎。
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，我在院子里挖出个铁盒。盒中除了《风水秘术》古籍，还有盘老式录像带。在村头杂货店的电视机上播放后，画面里出现二十年前的场景：爷爷跪在祠堂前，身后绑着个 pregnant woman，那人腹部高高隆起，脚踝戴着铁链，铁链另一端连着祠堂深处的巨大铜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