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窝村有个怪事，就是村里总有条黑狗，黑得像泼了墨，瘦得肋骨都看得清，眼睛黄得像两盏灯。没人知道它打哪儿来的，也没人喂它，可它总在村里转悠，白天蹲在石桌子边，盯着秃头山看，晚上就低声呜呜叫，像在哭。村里人叫它“黑皮”，因为它皮毛硬得像铁，摸上去扎手。老人说，这狗不简单，兴许是山里跑出来的，别惹它。可孩子们不怕，常拿土疙瘩扔它，黑皮也不咬人，低头跑开，钻进荒坡草丛里。

老一辈讲，黑皮跟村里一桩旧事有关。说是几十年前，村里有个老猎户，叫石老三，六十多岁，满脸胡茬，身子硬朗得像棵老松。他没儿没女，一个人住在山脚下，靠打猎过日子，家里养了条黑狗，跟他形影不离。那狗瘦得像狼，眼睛黄得吓人，石老三叫它“黑崽”，整天带它上山，猎兔子野鸡，晚上睡在一块，连吃饭都分它一半。村里人说，石老三把黑崽当儿子养，比人还亲。

那年秋天，山里闹狼，村里的羊丢了不少，石老三带着黑崽上山，想打几只狼回来换钱。他拿了把老火铳，背着布袋，带着黑崽进了秃头山。那晚天黑得像锅底，风吹得山上石头滚下来，村里人听见几声枪响，夹着狗叫，尖得像哭。第二天早上，石老三没回来，有人上山找，在山沟里发现他，脑袋破了，火铳摔得稀烂，旁边全是狼爪印，可黑崽不见了。村里人把他埋在荒坡边，立了个小土包，从那以后，黑皮就出现了，跟黑崽长得一模一样，黄眼睛，瘦得像骨架，整天在村里晃，像在找人。

村里立了个规矩，晚上别靠近荒坡，尤其是刮风天，阴气重。可总有人不信邪，比如大柱子。

大柱子本名叫赵大柱，二十多岁，高高壮壮，满脸雀斑，是村里出了名的愣头青。他不爱干农活，整天琢磨发财，听说过石老三和黑皮的事，眼睛就放光。那年夏天，村里闹饥荒，地里收成不好，大柱子饿得慌，合计着去荒坡碰运气。他跟人吹牛：“黑皮天天蹲那儿，石老三准埋了啥好东西，我挖出来就能吃香喝辣！”村里人劝他：“大柱子，别作死，那狗邪乎。”他却嘿嘿一笑，拍着胸脯说：“我命大，鬼狗都不敢咬我！”

那天晚上，天阴得像泼了墨，风吹得刺槐吱吱响，像有人磨牙。大柱子扛着把铁锹，拎了个破马灯，偷偷去了荒坡。黑皮果然蹲在石桌子边，黄眼睛盯着秃头山，低声呜呜叫。大柱子壮着胆子喊：“喂，黑狗，带我找宝贝！”黑皮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像在瞪人，然后低头跑进草丛。大柱子咧嘴一笑，提着灯跟上去，嘴里嘀咕：“跑啥？我又不抢你饭！”

草丛深得像迷宫，刺槐扎得他满手血，可他不死心，追了半晌，终于瞧见黑皮停在个土包前，低声呜呜叫，像在哭。那土包低矮，盖着蒿草，像个坟头，旁边有块破木板，歪歪斜斜，写着“石老三之墓”。大柱子眼睛一亮，扔下灯，拿锹就挖，嘴里念叨：“石老三，你留了啥好东西？”挖了没几下，土里渗出股冷气，带着股腥味，像血。他皱着眉，继续挖，挖出个破布包，裹着个硬邦邦的东西，打开一看，是个铁盒子，锈得不成样，里面装着几块黑石头，像煤渣。

大柱子愣了下，骂道：“啥玩意儿，就这？”刚说完，黑皮猛地叫起来，声音尖得像刀子，黄眼睛瞪着他，像要扑上来。他吓得扔下盒子，转身就跑，可脚底一滑，摔进个坑，回头一看，黑皮站在坑边，低头盯着他，嘴里吐出股黑气，像雾。大柱子喊：“别过来！”可黑气越来越浓，裹住他，像手抓着他胳膊，冷得像冰。他使劲爬，爬出坑，跌跌撞撞跑回村，裤腿湿漉漉的，像尿了。

大柱子跑回村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里喊：“狗有鬼，抓我！”村里人围上来，老太太们嘀咕：“那是黑崽的魂儿，怨气重。”大柱子嘴硬：“啥魂儿？我没看清，兴许是风！”可从那天起，他变了样，不吹牛了，整天蹲在门口，盯着荒坡看，手老抖。晚上睡觉，他常喊：“别抓我，别抓我……”他娘说，半夜听见他跟人说话，低低的，像在求饶。几天后，村里老李头半夜赶驴车回来，路过荒坡，看见大柱子站在石桌子边，手伸着，像要抓什么。老李头喊他，他回头一笑，脸白得像死人，眼窝黑乎乎的，吓得老李头赶车就跑。

没过多久，又刮大风，山上石头滚下来，咔咔响。大柱子半夜跑出去，他娘睡得死，没拦住。第二天早上，村里人发现他死在荒坡，趴在土包上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咧着，像在笑，手里攥着那块破木板，身子底下全是黑泥，像刚从土里爬出来。旁边蹲着黑皮，黄眼睛盯着他，低声呜呜叫，像在哭。大柱子娘哭得死去活来，可他硬邦邦的，抬回来时，身上散着一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