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味，像血泡烂了。

村里人慌了，赶紧请来镇上的冯老汉。冯老汉七十多岁，懂点阴阳，年轻时走过江湖，见识广。他到荒坡一看，皱着眉说：“这狗不是活的，是个魂儿变的，守着石老三的坟。大柱子动了他的东西，被盯上了。”他拿根柳条戳了戳黑泥，闻了闻，说：“这泥有尸气，土包不简单。”村里人问咋办，冯老汉从包里掏出一捆黄纸、一瓶朱砂和个破铃铛。他在土包前烧了纸钱，拿朱砂画了个圈，铃铛挂在刺槐上，嘴里念叨：“魂归地府，勿扰阳间……”念完，风吹得铃铛乱响，像在回应。冯老汉说：“这能压一压，但土包没封死，早晚还得出事。要真想安生，得挖开烧了。”

村里人一听挖坟，全吓傻了。老太太们说：“挖了怕惹大祸，石老三的魂儿不好惹。”壮汉们也摇头：“那狗盯着，谁敢动？”冯老汉见他们不敢，收拾东西走了，走前扔下一句：“不挖，早晚还有人遭殃。”村里人把大柱子埋了，离荒坡远远的，可怪事没停。晚上路过荒坡，能听见土里有脚步声，沙沙的，像有人走。还有人说，看见过黑皮站在土包边，黄眼睛瞪着，低声叫，像在喊人。村里狗都不敢靠近，远远就夹尾巴跑。

几天后，村里下大雨，荒坡上的泥淌下来，黑乎乎的，像血水。半夜里，有人听见石桌子边有狗叫，尖得像哭，第二天早上，村里放羊的小栓子发现，黑皮蹲在石桌子边，旁边多了个脚印，湿漉漉的，像刚踩上去，可没人敢去看。村里人议论纷纷，老太太们烧香，年轻人合计着搬走，可谁也没动，怕走了还被盯上。

小栓子十六岁，瘦得像根柴，长得像大柱子，眼窝深，脸黄黄的。大柱子死后，他不说话了，整天蹲在荒坡边，盯着黑皮看，手里攥着根棍子，像在等人。村里人劝他：“栓子，别去，那狗有鬼。”他低声说：“我得看看，它为啥老盯着。”大伙儿叹气，心想这孩子疯了，可谁也拦不住。

有一天晚上，风刮得刺槐乱响，小栓子拎着个破灯笼，又去了荒坡。黑皮蹲在土包前，黄眼睛盯着他，低声呜呜叫。他壮着胆子喊：“喂，黑狗，你到底啥东西？”黑皮没动，可土包上冒出股黑气，像雾，慢慢裹住他。小栓子喊：“别过来！”可黑气越来越浓，像手抓着他胳膊，冷得像冰。他使劲跑，摔了好几跤，跑回村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里喊：“土里有东西，抓我！”村里人围上来，问咋回事，他抖着说：“黑气，像手，不是狗……”老太太们烧香，年轻人议论：“那是石老三，魂儿没散。”

小栓子撑不住了，第二天跑出村，躲到镇上亲戚家。可第三天早上，亲戚发现他死在门口，靠着墙坐着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角咧着，像在笑，手里攥着根棍子，旁边蹲着黑皮，低声呜呜叫。镇上人吓得报了警，可查不出啥，草草烧了尸体，算完。

石窝村从那以后，黑皮的事传开了。有人说，看见过它站在秃头山上，黄眼睛盯着村子，像在等人。村里人晚上关紧门窗，再不敢走荒坡。如今，村子半荒了，黑皮还在，蹲在石桌子边，低声叫，等着下一个不怕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