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盛霖不情不愿道：“……噢。”

顾鹿溪一直侧身坐在他的腿上，偶尔还蹬脚摇晃几下，她关心道：“腿麻不麻？”

萧盛霖圈住她的腰，“不麻。”

又腻歪片刻，闻瑾隔着垂帘，“娘娘，张妙珠张娘子已至九霄宫。”

顾鹿溪不假思索，吩咐道：“将她带到庭院。”

闻瑾应声：“是。”

顾鹿溪想站起身，却被萧盛霖牢牢抱住。“嗯？”

“为何要见她？”他问。

顾鹿溪亲吻他的脸颊，“你还记得我们那日在宫外酒楼里听到的谈话吗？她和苏向聿之间的关系没有听到的那么简单，我与她是手帕之交，理应关怀一下的。”

萧盛霖不乐意她去关怀张妙珠，“可她前些时日才用赝品指桑骂槐，溪溪这么容易就原谅她了？”

他的语气里带着丝微妙的不平。

吃醋吃到张妙珠身上了。

顾鹿溪很无奈，只能安抚他，“我已经罚过她三十杖，她身边的小丫鬟也被我收买，她对我没有任何威胁，我若还与她计较，岂不是吃饱了撑的？”

萧盛霖被说服，松开手，“不可留她用午膳。”

“好。”顾鹿溪在他唇角落下轻如翎羽的一吻。

九霄宫的庭院蟠青丛翠，放眼望去是满目的绿色，衬得小簇玉英鲜艳夺目。庭院中央有小亭，中间摆一座白玉圆桌、两只圆凳，可供二人对坐。

张妙珠站在亭柱旁，目光飘渺地落在院中景致。

顾鹿溪屏退左右，她只身前往庭院小亭，“我记得你并不喜欢花草。”

张妙珠旋身作礼，“拜见贵妃娘娘，娘娘长乐。”

顾鹿溪敛起轻盈的宽袖，“坐。”

二人对坐，却是一时无话。

时隔五年，难得相安对坐，她们看着彼此，熟悉又陌生。

顾鹿溪提起青釉扁腹壶，斟两盏花茶，“妙珠，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姐姐，便同我说句实话罢。”

张妙珠的脸廓线条圆润流畅，一只手便可覆盖，偏偏她生了双眦角钝圆的杏眸，看着瘦弱清泠又无辜。“不知贵妃娘娘问的是甚么？”

顾鹿溪勾唇轻笑，“杜氏酒楼。”

张妙珠轻浅地笑了下，“臣女的姻缘路不大顺畅，但好事多磨，娘娘不必为此记挂臣女。”

“是么？”顾鹿溪漫不经心地问。

张妙珠但笑不语。

顾鹿溪捧着茶盏，慢慢啜饮，待花茶已凉，她才轻轻笑道：“你若想嫁与苏向聿，这不是难事。我请皇上为你与小苏将军赐婚，他娶也得娶，不娶也得娶。”

张妙珠含笑道：“娘娘有这番心意，臣女感激不尽。但苏家的老夫人尚未松口，小苏将军孝顺，臣女不愿让他左右为难。”

顾鹿溪搁下茶盏，眉梢里带着不容抗拒的贵气，“正所谓，送佛送到西。你若担心过门以后婆母会为难于你，本宫可再请皇上一道圣旨，封你郡主之尊，配他苏家绰绰有余了。”

张妙珠此际才微微拢眉，眼神一下落在花茶，一下落在忍冬纹白玉桌面。她握住茶盏，以此遮掩坐立不安。

顾鹿溪微不可查地勾了唇，她亦轻颦细柳秀眉，“妙珠，我仍然将你当做妹妹。你若是当真喜欢皇上……那我，也可劝皇上成全你。”

“娘娘为何忽然松口了？”张妙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。

顾鹿溪眼含愧疚，“当初是我劝皇上改婚姻律法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己身意愿下不具备律法效应，你也因此能待闺至今。可是妙珠，我前几日见到你父亲了，他……已有了白发，张公爷如今最大的期盼，便是将你嫁个好人家。”

道德式催婚：再不考虑婚姻大事即为不孝。

张妙珠也很煎熬，在肆意蹉跎年华的负罪感与不孝的双重自责里，她亦感到前程茫然。

顾鹿溪见她已有松动之态，她继续说道：“妙珠，你今日便以妹妹的身份告诉我，你喜欢的究竟是小苏将军还是皇上？”

张妙珠缄默不言，她捧着花茶小饮，嫣红的唇瓣披上水泽，如同凝露的海棠，凄艳、脆弱。

顾鹿溪又拎起青釉扁腹壶，斟上热茶，捧着茶盏，默然地看着她。

张妙珠始终不愿松口。

“嗒”顾鹿溪将茶盏摆在桌上，耐心告罄，不雅地翻了白目，“张妙珠，你这人炮仗似的一点就炸，装什么忧郁小娘子呢？”

张妙珠挑眉，“你不讲那些高贵的词了？”

“不讲了。”顾鹿溪摆烂，“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。”